論蝦皮免運費策略-兼論掠奪性定價

蝦皮這兩年免運費策略殺得台灣電商如PCHome哀哀叫。

本文先簡單經濟分析蝦皮的競爭策略,然後回頭分享我跟PCHome合作的不愉快經驗。

最近發展看來,開始有人出來聲稱要檢討蝦皮是否為陸資背景。

果然歐美法律之陋習台灣是學得很好 — 競爭不過別人,就拿無理法律出來耍流氓。

除了歐美失敗廠商常搞的反托拉斯法(台灣叫公平交易法),台灣還有個「陸資條款」。

先講反托拉斯法,從經濟分析來看,正常買方永遠不會嫌賣方賣得太便宜。

但公平交易法卻稱這是「掠奪性定價(predatory pricing)」,是不公平競爭需要立法管制禁止。

顯見立法者對於經濟學無知到一個極點。根據我對美國反托拉斯法的研究,當年Sherman Acts等各種法律之通過,立法者與執政者對於經濟學之無知與誤解有其緣由 — 當年經濟學家錯得離譜而不自知,又被政客利用使然。

當然,也可能立法者故意創造如此尋租的空間,來賺取政治利益,讓遊說團體、公關公司幫競爭落敗公司尋找利益輸送的管道與空間。這是我認為這類法律還存活,甚至被台灣政府照本宣科搬抄過來的理由之一。

掠奪性定價始終只是一個神話,是一個在真實世界不可能成立的競爭模式。

簡單經濟分析如下:

狀況一 — 賠錢賣

一家廠商本錢再如何雄厚,也不可能「永遠」賠錢賣。

當有一天這家賠錢賣廠商終於擠出市場內看得到的敵人而開始漲價時,那些曾經落敗或尚未進入市場的,一看市場租值開始回升,很快就又能重新進入市場。試問這家掠奪性定價策略廠商又要回頭繼續賠錢競爭?而它還能再賠多久?(這邊告訴我們關鍵在於「市場進入障礙」,因此不公平競爭真正存在,多半是既有廠商試圖透過政治法律手段建立進入障礙,如證照制度、資本額限制、各種法規限制,而這偏偏是公平交易法不處理的部份)

又,許多賠錢賣商品的策略執行時,市場內競爭對手甚至發現掠奪定價比自己進貨價還低時,乾脆迂迴從掠奪性定價廠商那邊少量進貨,自己縮小規模慢慢對耗,也是一種真實世界存在的策略。

又,競爭對手可能發現賠錢賣頂多是部分商品,不可能是全部商品時,競爭對手乾脆把會賠錢的訂單都倒給掠奪性定價者,讓它更快自爆死掉。

真實世界早年許文龍奇美壓克力創立時,遇到財大氣粗的競爭對手賠售競爭,許文龍乾脆逆向操作,細算對手成本結構,把對手毛利率賠最慘的品項找出後,奇美逆向漲價,訂單全倒過去,一年對手賠到賣祖產也不夠淘汰出局。

又,競爭對手可能乾脆採取差異化策略,區隔商品本質與內涵,從而提高租值跳脫殺價競爭。便當界就很常看到價格競爭與差異化競爭同時並存於市場中的現象,所以我們才會看到45元便當與千元便當均存在以滿足不同消費需求,反之,同一個消費者可能既享用千元便當,也購買45元便當,本身並無衝突。

真實世界並非不存在賠錢賣策略,但使用者通常心知肚明只能當做暫時性的廣告費用,不可能是長久性的競爭策略。亦或是少部分賠錢商品作為廣告吸引消費者購買能獲利的商品,希冀整體能夠獲利。

黎智英的蘋果日報甫進台灣,一份5元還送蘋果一顆,就是要用賠錢賺知名度的策略,黎智英自己也清楚所賠是廣告費,有其預算上限,達到效果就要收手。

顯然蝦皮也是為了快速在短時間內匯聚台灣市場人氣採取類似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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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SJ: Why America Needs Tax Reform

美國小布希總統的首席經濟顧問,現為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院長投稿的好文章「Why America Needs Tax Reform」,值得一讀。

兩個重點我特別標出來:

1. 全球化經濟競爭下,對大企業的資本競爭已經是一個跨國的現狀,政府不可能關起門來自己想要怎麼課稅就亂課,而完全不考慮資本被嚇跑或過門不入的問題。

美國的企業所得稅是OECD國家中最高,如此制度是蠢到死,不改不行。

2. 多數對企業課的重稅,事實上並非由資本家承擔,而是會轉移到勞工身上 — 轉移形式包括:減少升遷與加薪機率、減少生產或辦公設備的更新與改進、減少各種投資機會從而減少勞工收入增加之機會。

我要再強調一次機會成本觀念。課稅是用政府暴力將財產從某些人手上移轉到政府上。

稅金非常至關緊要的機會成本在於:

1. 依照私有產權制度,原本在私人手上的既有資產無論是投資、保存甚至消費,都會在自由市場經濟下得到效率最大化。

政府暴力奪取移轉財產,則這筆財產就失去了原本可以得到最佳化使用的機會。

2. 政府本身效率是否高過私人的使用效率?如果是,那勉強可以合理化暴力奪取這件事。

可偏偏政府效率低得離譜,這變成這筆財產不到失去原本最佳化使用的機會,而被強迫用在低效率的用途上。

特別強調政府即便用稅金從事社會福利工作,其效率也是遠低於私人慈善團體,而其可被貪汙的空間卻是確定的。

也就是說,那些主張對富人課重稅者,往往經濟感受或邏輯是非常差勁的。這些笨蛋甚至不知道課重稅後的經濟效果是什麼,才會蠢到以為重稅可以保護窮人。

我更相信,某些主張重稅的政客,只是在幫自己製造更多貪汙機會而已。

我對近日美股看法 (My thoughts on recent US stock markets.)

I would like to talk about three events that have been in progress for couple years.

1. The dark cloud on the immediate horizon is the Exchange-trade funds, which have grown exponentially in size in the past five years, but never been crucially examined by panicked selling. If the market turns around and the ETF investors decide to abandon their shares out of fear, ETFs would be forced to dump stocks and such behaviors could begin a vicious circle and drag the stock prices into a deeper valley.

And I believe the algorithmic or AI trading could deteriorate such situation.

2. The S&P 500 has reached 19 times of P/E ratio, higher than the historical average of about 15.

Readers might read my article on P/E ratio first— “談本益比觀念的對與錯 ”

I think the 19 times of P/E ratio is not the problem itself. It simply reflects the reality of extremely low interest rates for almost a decade. The artificial manipulation of interest rates can mislead the prices of time of the markets, distort the anticipates of incomes, and increase the information costs. Therefore, the interest rates are the causes and the high P/E ratio is nothing but the unavoidable effect. “Action and reaction,” as they said. 

You shall not explain facts by facts.


3. The low interest rates also have encouraged a lot of corporate-share-buyback plans by borrowing, which has been one of the factors boosted the stock prices in the past five years. And I wouldn’t say it is a healthy phenomenon, despite Warren Buffett’s preference.

All these factors imply that the intrinsic economic progress might be left behind the raising prices of the capital markets. The diversion of these two, the reality and the artificial finance system, is the major cause of most financial crises.

As I said in the last article, “榮景或低成長的十字路口 (We are at the crossroads of prosperity or low progress) ,” the monetary policy of Fed and the uncertain success of the economic reforms by President Donald Trump are two key factors in my prediction of the US economy and the performance of its stock markets. Once either one went wrong, the bear could show up all of a sudden.

PS.

1. There can be high settlement or bankruptcy risks for small or over-diversified ETFs in the bear markets. Although the investors can get back their shares of the real assets, it could be worthless after all. And such fear could induce investors and the ETF managers, who by doing so is breaking the contracts, to dump their holdings for money.

2. There can be even higher risks for leverage, inverse, or complex-designed derivative ETFs in a down turn. And I guess the bankruptcy administrators assigned by the courts would probably choose to sell the stocks or bonds and to cancel or abolish the complex derivative financial contracts for cash as soon as possible, which could cause the vicious circle as I mentioned in the article.

At present the ETFs go too far from the original purpose. For me, many of them are more like derivative goods rather than pure investing vehicles. It’s kind of new fashion for people of means. But we have no idea what would really happen when the tide is out. We can wait and see.

簡評中研院「台灣經濟競爭與成長策略建議書」

中研院院士王平、謝長泰、朱敬一等人歷時27個月研究,於5日發布「台灣經濟競爭與成長策略建議」白皮書,內容直言:「台灣經濟有三大黑手:法律、環評和赤色恐怖,不盡快解決的話,台灣會被害得不輕。」

這三個點在我的blog上已經多多少少談過數次,而更早在2007年我也預言台灣薪資成長將停滯甚至衰退,可是這段時間我們完全沒看到台灣政府有任何正確的因應措施,反而是不斷加重經商環境的困難與禁錮,同時不斷加碼對社會有害無益的諸多社福政策,與透過健保、勞保制度等變相加稅。

許多外商報告也闡述同樣的看法。

中研院這幾位院士算是後知後覺亦或政治風向測試。

可悲的是中研院還有腦袋不清者,繼續主張「課徵資本利得稅」。關於資本利得徵稅我一向反對,可參見:反對政府課徵資本利得稅一文

台灣稅務問題上,租稅不公從來就不是重點,而是政府肆意浪費稅金、政客與公務員聯手制度化貪汙才是重中之重。

台灣還有二個很糟糕的意識型態:

一者,就是錯誤地認定富人賺取財富的過程是虧欠了社會,所以要課重稅或道德勸說捐款。大錯特錯!

我在此blog也說過許多次,除非是透過政治尋租貪汙勾結或強盜搶奪或詐欺等犯罪手段致富,否則正常自由市場交易下累積財富的過程必然是提供了社會所需之商品服務,已經對社會是巨大貢獻,何來虧欠之有?因為自由交易下,買方必然是主觀認定所購買之商品服務帶來之用值大於等於其所付出之代價。反之,賣方如能累積大量財富,則必然是:a. 利益相當多人或b.利益少數人但用值極高,使得少數人願意付出高代價換取。

特別提醒,就經濟分析而言,此處尚未引進交易費用,包含詐欺、侵害他人產權等因素。單指正常的、普遍性的交易行為,例如夜市賣雞排、章魚小丸子。

二者,就是錯誤地認定政府一旦多課稅,問題就解決了。殊不知這才是創造問題的惡根!

a. 如此認定,盲目地假設政府運用資源效率高過私人,所以才會蠢到支持政府用法律暴力手段,硬把私人資源移轉部分到政府手中。

而事實驗證告訴我們,政府效率一向其差無比。上述假設根本無立足之地,卻還有許多人明裡暗裡有此錯誤期待。

有網友詢問:「難道政府不該有長照政策與預算?」我就以此點作為答覆 — 你已經錯誤地假設政府提供的長照政策效率可以高過民間自發性的市場機制,才會有此疑問。

b. 政府手頭稅金越多,貪汙尋租空間越高,就越多人從事政客、無恥官癌公務員這種不事生產、合法竊盜搶劫人民財產的職業。這些人搞出來的諸多政爭、黨爭乃至於動員學生、青年人從事各種破壞性、無生產力的政治活動,美其名為民喉舌、愛家愛國,實質只是分贓不均下的競爭型態轉換。

典型的偽科學–評所謂的哈佛研究iPhone變慢

網路流傳的此篇文章;「哈佛證實: 新iPhone發佈舊機即降速 變相要你換機

真是典型的偽科學。

不是實際用客觀軟體測量舊iPhone安裝新新系統之後的運算評測,而是用毫無科學根據的「Google關鍵字趨勢」來推測iPhone裝新系統後變慢了。這就是濫用與誤用統計學的一個經典案例 — garbage in and garbage out。垃圾研究所得到的垃圾結論。

Richard Feynman就曾撰文舉了一個偽科學的虛構例子:

古代中國人不允許直接直視皇帝,都得跪趴在地上聆聽聖訓,結果大家都不是很清楚皇帝究竟長什麼樣。有家好事的雜誌社想要知道中國皇帝鼻子究竟有多長,於是大手筆發出10億份問卷調查境內中國人對皇帝鼻子長度的意見,之後用極為複雜的統計學得出中國皇帝鼻子應該是幾多長。

試問這樣的統計行為有任何科學上的意義嗎?沒有。

不過現今計量經濟學卻充斥這種偽科學統計 — 例如試圖探討全球暖化、太陽黑子、小行星運行與股票市場的關係( Predicting anomaly performance with politics, the weather, global-warming, sunspots, and the stars,”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112 (2014), pp. 137–146. )這種蠢文章也上得了期刊,可見現在經濟學行業水準有多差。

順道一提,網路這篇蠢文章作者Laura Trucco似乎只是一個博士後,何德何能代表整個哈佛得出「Apple故意降速逼迫消費者升級」如此結論?顯然該篇中文編譯者根本在鬼扯。

所以我簡單查詢一下就發現,這篇網路文章根本就是2014年就有的假新聞!!所謂的研究不過是這位哈佛經濟系博士班研究生針對Google關鍵字趨勢提出觀察,並非正式論文或研究。而這觀察本身毫無價值只是偽科學,理由我在前面已經闡明。

論比特幣(on Bitcoin)

比特幣(Bitcoin)是一種數位加密貨幣與支付系統,使用的關鍵技術/理論稱為「區塊鏈(blockchain)」,也是一種P2P支付系統,毋須經過任何中央管理者(如銀行、政府)即可完成交易。

根據發明人中本聰的演算法設計,全部的比特幣發行量會有個天然上限 — 約2100萬單位,目前已被挖出的量大概在1600多萬單位。

關於區塊鏈技術詳細內容,網路上很多文章都講解得很清楚,我就不贅言。

直接進入經濟分析:

首先我們要問比特幣到底是不是貨幣?還是如黃金一般,只是一種財富倉庫(wealth vault)?

如果比特幣是個貨幣,則以下幾個問題我們無法迴避:

1. 現今真實接受比特幣的交易行為佔總體交易行為來說,近乎微乎其微,比例非常低。
2. 即便放到非法交易,根據我讀到的資料,在類似絲路的網路毒品交易上,真正使用比特幣乃至於其他數位貨幣的比例依然不高;就算有人用,多半也在交易之後很快地換成美元、歐元等實體貨幣。

以上二點若以貨幣觀之,則比特幣沒什麼交易者接受的現況,此對其貨幣之定位十分不利。

再進一步看,如果比特幣是貨幣,那值得現在這麼高的匯率價位嗎?(目前最新匯價為1比特幣可兌換3939美元)

這讓我們回到經濟學的Fisher定律:

PQ = MV

物價 x 交易量 = 貨幣總發行量 x 貨幣週轉數

針對比特幣,4個變數其中3個我們可以確定:

貨幣總發行量我們已知,而貨幣實際週轉數相對主流實體貨幣不高,也是已知;承上所述,真實世界使用比特幣交易的交易量相對主流實體貨幣非常小,因此比特幣制度下的物價不可能高到哪去。

換言之,從Fisher公式我們可以斷言,目前比特幣的高匯價並非來自於貨幣本身的好處,而是來自於持有者把它當作是財富倉庫。

這就進入第二命題:比特幣適合當財富倉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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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值得關注的「資訊費用」實驗

為什麼看起來有錢的人比看起來很窮的人更容易要到施捨呢?

如果先把價值判斷放進來:「喔!你看社會勢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那就錯了,也不是學習的正確態度。

我們應該思考的是在素昧平生前提下,僅靠有限的資訊費用 — 如衣著、裝飾、配備… — 人們會如何做決定?

很顯然都市居民在生活經驗引導下,傾向認為已經很有錢的人詐騙小錢機率低;而看似遊民者機率高,甚至詐騙背後還可能有同夥順勢跳出來搶劫的可能(美國那種路邊裝可憐問路,實則同夥持槍搶車強姦者案例均有報導可查)。

我還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在Berkeley某家加油站加油時,有個遊民過來跟我閒聊幾句,無非是聊聊天氣、聊聊手上咖啡好不好之類的屁話,這個心情很好的遊民就走了。可是我車上的白人同學一臉蒼白地嚇壞了,還質問我為什麼跟這種人講話。

經濟學的需求理論在此發揮很大的解釋力:

一般人看到已經很有錢的人來要點小錢,施予者很容易認為施予成本很低,至少自己人身安全沒有問題,還能滿足自己的善心(也容易推測對方需要幫助的真實性比較高)。

看到疑似遊民者來要點小錢,施予者則容易從過去累積的知識經驗中,主觀認定施予成本很高:恐怕是來騙的、搞不好還要搶、搶錢不夠還要搶青春肉體…。比方說我是宮廟旁傳統市場長大的小孩,宮廟前哪些職業乞丐其實家裡是開賓士、住別墅的,瞭如指掌,在我知悉此訊息前提下,要我施捨給他們的機率是零。

已經是遊民者,則可能:a.比一般人更熟悉與有能力判斷乞討者的真實成分高低,以及b. 相較一般人,可失去的成本較低(或許主觀認為nothing to loose),而在行為上更願意幫助。

從這影片可以學到很多:

1. 資訊成本對人類行為的影響。

2. 人類行為成本都是主觀的,所以請讀者回想我寫的「經濟學基礎第四講」中討論理性行為,我強調 — 經濟學來看,人類所有行為都是理性行為,只要符合需求曲線向右下傾斜者均是理性。但是理性行為不保證是「決策正確」。人會因為資訊成本的因素而做出錯誤判斷,但依然是理性行為,只是基於錯誤資訊而決策。

所以看到號稱經濟學大師在宣揚「不理性經濟學」之類的東西時,這些所謂的大師(其中包含諾貝爾獎得主)其實經濟學基本功都沒學好。如果經濟學理論上同時存在可能理性、可能不理性,則整門學問就失去科學解釋力,不學也罷。

之所以歸咎「不理性」,通常只是因為所謂的大師對於真實世界侷限條件、資訊成本「不懂又不肯承認」罷了。

3. 正因為成本均是主觀,所以經濟學上我們只能從人類客觀行為來回推其主觀成本為多少。簡單說,就是從一個人願意放棄多少代價去追求某樣事物,回推至少他主觀認為該事物帶來的主觀享受利益要大於或等於其放棄代價,他才會做出這樣的決策。

4. 詐騙行為資訊會被傳遞、學習,例如拒絕施捨遊民上,雖然可能該乞討者真的需要幫助,但一般人基於過去經驗與保護自己的考量,依然選擇拒絕。

5. 這也解釋為什麼高等一點的詐騙,施騙者本身都要裝得很有錢(出入名車、身著名牌、旁邊再跟兩個正妹秘書),或是裝得很有人望(蓋富麗堂皇的大寺廟,眾多弟子參拜跪倒),或是裝得很有關係(不斷炫耀自己跟誰誰誰很熟,一通電話就能解決多少問題…blah blah)方能卸下被騙者的主觀成本。

綜合4、5二點也解釋了詐術為什麼要不斷推陳出新。

因此,看到金融市場上很多人中了龐氏騙局,不要傻傻地道德批判:「人就是不理性或人就是貪心。」換成你表現可能也不會好到哪去。

正確地看,應該是去研究新的騙術是怎樣成功降低受騙者的資訊費用與主觀成本,然後自己學起來自保。

To Curb Unnecessary Care, Hospitals Use Physician Alerts –WSJ

With electronic medical records, doctors can be warned if their course of action may be unwise

文章摘要:

◎ 根據2015National Academic of Science, Engineering, and Medicine研究報告:多數人一生至少會碰上一次誤診,有些誤診會帶來嚴重後果。

◎ 醫生經常仰賴記憶或已過時的訓練來施予他主觀相信對病人最好的治療方式。

◎ 有研究發現24%的使用醫療保險病患接受了不必要的手術、癌症治療與心電掃描或診斷測試,累積起來一年這些額外成本高達$18億美元。

◎ 過度濫用抗生素是醫界一直存在的問題,引發抗藥性細菌不斷演化成超強細菌。

◎ 有些機構研發電腦系統介入醫生選擇治療方式,透過大數據與病患記錄來幫助醫生排除不必要之檢測或治療。

◎ 例如困難梭狀芽孢桿菌檢測 — 很多時候病人無任何症狀,但是檢測為陽性時醫生就會開抗生素;但無病症病人往往並不需要抗生素治療,因此新的電腦系統將強制第一線醫療人員確認有無病症,才會讓醫生做困難梭狀芽孢桿菌測試。如醫生在無病症下仍堅持要做困難梭狀芽孢桿菌測試,系統雖准許但卻要求醫生輸入理由。換言之整個系統有可能改變醫生的醫療行為。但也有人認為忙碌的醫生可能就是一直按確認鍵,不見得真的理會系統跳出來的警告訊息。也有醫生認為系統根本在干擾醫生思維與判斷。

我的看法:

從經濟分析看,醫療保險出現的特殊現象就是真正替醫療服務付費的並非病患,而是保險公司。這使得怎樣的醫療行為是多餘,要如何cost down變成是保險公司有誘因去達成的目標。但如同過去我幾篇談到醫療的文章所指出,人體很複雜,單一個案不一定能符合多數公式化的模版思維。

再者醫生許多檢測其實都是訊息成本的一部分 — 想探究病患真正病因。而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們都無法100%確定是否這些檢測真的是「浪費」或「多餘」。一如該報導最後Dr. Kantor所言:「There is overuse and underuse, then there is uncertain use.」可是放到保險公司的大數據中,這樣的認定卻是很容易在統計中呈現。是否落在線性機率之外的病患就容易被犧牲呢?

一樣從經濟分析看,台灣健保制度由政府營運,涉及法律強制力,所以對醫療市場的價格乃至於內容管制會更武斷、更強制。很有可能出現病人想要自費接受某種治療的選擇自由都被剝奪的情形。

可以確定的是,健保制度下必然實施治療與藥物的價格管制,將使醫生原本高收入中所隱含的知識租值、風險貼水都會被移轉到健保局官員與投保者身上,收入減少使得醫生供給降低。
供給降低不僅僅代表醫療從業人員減少,其實醫生醫療行為上也會從積極進取轉為消極防衛。端看邊際收入減少態樣,從而決定醫生邊際行為。
投入成本最高、風險最高的科別落跑醫生會最多(如高難度外科、婦產科等);反之,非健保管制但收入豐厚項目會有很多醫生投入(如醫美、皮膚科等)。這是政府管制價格與市場後,資源必然受到扭曲的現象。

反過來,消費端一樣會出現管制價格過低,消費者浪費與重複使用醫療資源的現象。尤其當消費端對單一醫療提供者不信任時(當醫療誤診率越高時,信任度就越低),諮詢多個管道造成同樣檢測重複實施、同樣藥品重複開立的狀況就會更嚴重。歸根究柢也是因為消費端對醫療服務本身也存在很高的訊息成本。
保險規劃上,部分負擔機制事實上並不太能排除上述同樣因訊息費用而起的「看似浪費」的現象。

請參考以下影片:Milton Friedman主持的電視節目「Free to Choose」,反思:「越多管制帶來的效果對病患是越好還是越壞?經濟學認為是後者似乎高於前者。」
(影片於原文連結中)

在100%個人負擔的醫療服務情況下,是否構成浪費、多餘的醫療行為,端視個人的財富與偏好(假設醫療供給者沒有欺騙的話)。被迫放棄醫療的窮人會變多,是可以確定的。世界本來就不完美,而醫療的資訊成本其實還更福雜,可以參考這篇「人生的抉擇

該位醫生寫道:

「…癌症末期,已經擴散了,無論中西醫治療,絕大多數的情況下,最多只能延長生命一陣子,長久存活的可能性很小,換句話說,這位病人遲早要面對死亡。如果病人是經過西醫各種的治療後而過世,親朋好友會說病人很倒霉,這麼年輕就得了目前醫學還無解的癌症,痛苦地抗癌後不幸過世了,沒有人會去質疑西醫的治療方法,更不會怨恨那些堅持使用西醫治療方式的親朋好友。
如果病人是經過中醫的治療後而過世,即使存活的時間比腫瘤科醫師預期的久很多,即使中醫治療期間的生活品質比西醫治療癌症的情況好很多,甚至即使是西醫已經放棄了、不治療了才來找中醫治療,病人過世了,就一定會有親朋好友謾罵中醫治療無效、中醫是騙人的,更會去怪那些當初支持病人去看中醫的人,說他們的無知與迷信害死了病人。….」

醫療選擇很多時候不僅是患者自身的決策,家屬的涉入也會把家屬的偏好、知識與訊息成本一起帶入。

還有老人被迫不能死是因為家屬要領津貼或遺產沒搞定,所產生的無效醫療,那又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了。

越是禁止買賣,絕種來得越快

常看到動保團體宣稱「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這是完全違背經濟學原理的錯誤觀念。

例如國家地理雜誌針對穿山甲在緬甸的走私買賣報導,充滿許多錯誤。

幾個觀點分享如下:

1. 從中醫角度:

穿山甲在中醫主要是用鱗片,不太用肉。藥用上並非治療癌症,中醫西醫對人體的觀點是天差地遠。有些癌症脈相在特定位置具備「滑、澀、洪或數者」,才適合加入穿山甲。西醫治療癌症是不看病人脈相的,抓來全都套同一顆藥或療法試試。

因此我也是告知讀者:好的中醫永遠是personalized medical treatment,同樣的症狀,病機不見得一樣。即便病機一樣,身體素質不同時藥方也會加減或更改。例如一樣因心陽、腎陽虛引起的下肢水腫,體虛者我傾向再多加炙甘草同時增加朮苓,這是原方XXX所沒有的,但卻一樣符合張仲景的用藥邏輯。

西醫沒有這種觀念。所以讀者千萬不要「聽說什麼偏方可以治療什麼病」就去嘗試,因為藥方內容不見得符合你的病機。

反之,這也是為什麼拿西醫的方法來研究或妄想實證中醫治療也是錯誤的,因為同樣得到SARS,在中醫眼中也不是人人都有一樣的病機,套用同樣的藥方來治療。正確的方式應該是找出同樣病機(例如同樣脈相)與相同病症的患者,才有盲測藥方的科學性意義。

回頭看穿山甲 — 其藥破、散,性寒涼走肝、胃經,具備以下三種功效:

(1)活血通經 — 如女生月經不來、因淤血引起的風濕庳痛。

(2)下乳 — 婦人產後乳腺阻塞造成乳汁不下,中醫認為這是日後引發乳癌的原因之一。

(3)消腫排膿 — 癱腫初起、或膿、或未潰,效果極好。

比方癱腫,有可能是纖維瘤、脂肪瘤甚至乳癌,也有可能只是發炎型青春痘(特別分布在肝、胃二經區域的,效果更好)。

實驗室證實穿山甲鱗片萃取劑或粉劑的確有提高白細胞(包含白血球、巨噬細胞、吞噬細胞…等)之效果,可增強免疫力。

但中醫普遍使用穿山甲主要取其「行散走竄」之藥性,例如赫赫有名的「仙方真人活命飲」,對於脈相存在「數、洪且有力」之患者的蜂窩性組織炎、急性化膿性扁桃腺炎、急性乳腺炎、急性闌尾炎、慢性闌尾炎、闌尾膿腫、睪丸炎、附睪炎、潰瘍病、針眼等效果極為顯著。

針對目標讀者,我再多提一句:闌尾炎多是因為糞便長期積累在大腸頭造成,很危險且可能惡化成腹膜炎。但慢性闌尾炎初期患者往往不自知,中醫可以針對經外奇穴–XXX做觸診,再佐以關脈脈相(注意如果是脈浮弦、脈浮緊、脈浮細弦,那是病毒性腸胃炎,不是闌尾炎;反之,妳應該能舉一反三),很快就能判斷是否患有闌尾炎。通常要杜絕腸子破裂引發腹膜炎可能,我們會XXXXXX與XXXXXXX同下便一勞永逸。

西方報導一講到犀牛角、穿山甲等中國藥材,動不動就說是為了「壯陽」,根本是錯誤報導!我上述說明已經很清楚指出穿山甲跟壯陽無關。

犀牛角功效也跟壯陽無關,主要是用來退某些特殊狀況的急性發燒(詳細藥性我就不再深入了)。這些西方記者自己無知卻擺出一副道德高點的嘴臉,我是相當感冒。好似西方的價值偏好才是唯一正確,加上一堆同樣無知卻自詡知青隨之起舞的腦殘,噁心。

2. 從經濟分析角度:

有需求就有供給。如果供給方可以預測未來收入的穩定性,則在利益最大化的自利動力下,會採取「能最長期供給而獲利」的模式。

最明顯的,就是畜牧業 — 所有人類喜歡食用的動物肉類,只要畜養技術可行,都不會有絕種的可能。造紙業也是如此,許多經營近百年的大型造紙廠,多有私有樹林與植樹規劃。

反之,如果禁止其買賣,使其成為非法行為,則供給方在未來收入不確定性高的前提下,就會選擇「提早殺光賣光一次賺飽」的殺雞取卵行為模式,同時放棄畜牧的可能性極高。換言之,越是禁止買賣,越是加快該物種絕跡的速度!

當然,很特殊的侷限條件,例如供給方中的畜牧養殖者有強大武力可以達到保護產權效果時,長久供給獲利模式還是會被採納,例如過去金三角地區種罌粟的。

以上是寇斯定律與利息理論的綜合應用了,一些「誤讀寇斯論文而不自知」的學者不懂,我也不意外就是了(一笑)。

最近還看到俄羅斯人民採用圈養方式養殖狐狸以取其皮毛,被動保團體撻伐。無知至極!從經濟學看,這正是保證野生狐狸不會因人類獵捕而絕種的大好跡象,因為過去狐狸圈養有相當難度,生存率低。此現象不正表示獵殺野生狐狸行為會大大減少?

最後老話一句,許多動保團體並非真正關心動物,而是藉此議題創造收入。某些宗教團體介入動保,又添上一絲販賣贖罪券的味道。

PS 補充一點忘了談:
其實台灣政府很雙重人格,一方面要鼓勵婦女親餵母乳,但是一方面又把中藥中可以治療乳腺阻塞造成哺乳困難的藥給禁用了,禁用理由只是因為少數人(特別是西方動保團體)覺得很殘忍。

怪了,這些人平常吃雞鴨魚牛豬怎麼就不殘忍?看婦女因脹乳不下而極度疼痛就不殘忍?

全民無條件基本收入之我見

有個網友在blog上留言詢問我對「全民無條件基本收入」的看法。

一句話來說這個想法,其內容就是不分對象,一律定期給予多少多少金錢保障其收入水準,進而達到保障窮人之目的。

在我看來,這樣的政策本質就只是一次大規模的通貨膨脹,但窮人會未蒙其利反受其害。理由如下:

1. 人人都發錢,相對貧富不會改變。

絕對數值看,相對貧富好像改變了。但人的消費與投資行為不是根據財富,而是根據永恆收入假設。因此從永恆收入假設看,人人都發一定數額的錢,本身並改變不了富人與窮人本質上收入不同的根本原因 — 個人租值(運氣、智商、技能、相貌、知識…等等不同因素造成個人租值不同)。

因此絕對數字上算起來好像貧富差距被改變了,實際效果上我相信不會有太大改變。

可是人人發錢的效果上又跟所有人的鈔票瞬間貶值x%沒兩樣。

所以一旦政策確定要實施,實施之前就會有通膨預期發生,普遍性的物價上漲(其實是通膨)就會先來臨。

而最怕的就是這個時間差,人們為了應對通膨預期而產生的防守行為往往對經濟體有害。

但政策實施從形成、決議到真正執行有很長的時間差。我認為光是形成階段,就可能造成通膨預期與具破壞性的防守行為。同時此階段訊息費用奇高,會導致人民做出很多錯誤決策,一樣有害。

又,無論發放補助的基金來自於稅款或是印鈔票,均存在一定行政費用與政府無效率的耗損,凱恩斯的乘數效應理論在這裡很可能是「負乘數效果」。

2. 真正窮人很可能拿不到補助

我們可以想像政府最有效的派錢方式,比照澳門政府派紅利,就是直接存入一定金額到人民的銀行帳戶中。

但真正貧困者往往連銀行、郵局帳戶都沒有,甚至因為被法院/地下錢莊強制執行而「不敢有」。因此一旦政府決定全民派錢,最最底層的很可能:a.領不到這筆錢或b.不敢領這筆錢。

可是前述的整體社會普遍性通膨已經發生,物價大漲已然來臨。這些實質上沒有領到補助的底層人,就更加貧無立錐之地了。

也就是說,我認為全民無條件基本收入這想法實質上是善意舖成通往地獄的路。

順道一提,這種福利政策通常都有鼓勵懶惰的負面效果,我就不特別詳談了。

比起這個爛主意,我覺得更快更好的方式是:1. 直接停止徵收關稅、2.全面停止徵收累進式所得稅與 3.廢除許多環保、金融控制、勞動條件、福利政策與移民限制法規(同時把因為法規廢除而不再需要的該等職務公務員全給裁撤)。

此三箭可以瞬間提高人民的永恆收入預期(根據M. Friedman 的消費者函數理論),從而大幅度改變消費與投資行為。台灣經濟大好,連帶邊際乞丐收入也會大增。

馬英九的消費券政策之所以毫無救經濟之效果,就是因為一時發點小錢並不能改變永恆收入假設,當然改變不了人民消費與投資行為。這是一個做之前就知道會失敗的政策。

再多談一點:我認為通常的貧富差距不是問題,甚至對社會有還好處 — 鼓勵窮人努力向上。

真正有問題的貧富差距來自於「政府裙帶關係的尋租行為」,也就是透過官商勾結與貪汙制度所形成的貧富差距,這是社會動亂的來源,也是某群人透過政府暴力侵佔其他人利益的惡行。

後敘的貧富差距只是現象,問題根源在於政府權力過大。許多人誤以為貧富差距是該被解決的問題,其實是因為世界上多數國家普遍性存在政府勾結與貪汙空間。

該解決的是政府,而非人人發錢所能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