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蕭條

The Great Depression,大蕭條,從1929年起,直至1939年結束。

傳統的歷史教科書,包含美國跟台灣的,多半寫道:1929年紐約股市大崩盤之後,甫上任的胡佛總統(Herbert C. Hoover)減稅、大幅刪減政府開支,試圖以此來力挽經濟之狂瀾,但事情卻越來越糟糕。

直到小羅斯福總統(Franklin D. Roosevelt)上台,採行凱因斯主義,大力地增加政府開支、引進干預,透過「新政(New Deal)」,才終於拯救美國經濟。

相信以上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詳。

可惜,事實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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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政府不能經營好企業?

這是Wall Street Journal上一篇相當簡單又不錯的文章:「Why Government Can’t Run a Business?」,而副標題下得更好,直接了當地把答案說白了:

「Politicians need headlines. Executives need profits.」
政客要的是頭條;商人要的是金條!

裡頭舉了一些歷史,其實也等於回答了前一篇文章留言裡,我不斷質疑某位網友的:

「……政府援助的錢要用什麼形式給窮人?直接發錢?那麼窮人很可能拿去賭博、喝酒、吃檳榔,而繼續買劣質奶粉。
直接發奶粉?那是要用哪一家廠商的奶粉?會不會有圖利的問題?會不會引誘廠商去行賄?
國營牧場與奶粉廠,又會不會出現與民爭利的問題?國營的產品品質,又如何保證?
當你試圖引進政府干預時,你是否想到你引發的問題,遠遠大過政府不干預?
最後還是要回到原點再問一次,你怎麼知道你干預的方式,可以達到你想要的目的?……」

該文舉出:1913年,美國政府認為美國的民間鋼鐵公司賣給政府用來製作戰艦的鋼鐵材料過貴,因此美國聯邦政府決定自己蓋煉鋼廠。政府自己評估認為這樣可以節省3成的採購費用。
結果,三年後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時,這個煉鋼廠不但建廠費用遠超出一開始預算數百萬美元,且每單位生產成本還是民間公司的售價的2倍!
更糗的是,戰爭打完了,工廠也被關閉了。前後也不過就生產過那麼一批。

民間公司會做出這麼浪費的蠢事嗎?

該文也舉出,美國官營的UnitedHealthcare,不但與民間的醫療保險業者爭利,本身更充滿無數的浪費、貪污醜聞。這樣的機構,將復健醫療鞋補助給節肢病患,也就不足為奇了。

作者舉了幾個原因,說明為何政府無法做好自由市場裡,民間業者原本可以做得很好的事業。我借用該文的大綱如下,抒發我自身意見。原文請上WSJ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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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記錄

以下是網友Frank跟我的留言對談,大家可以直接在關於保羅.克魯曼(Paul Krugman)此篇看到。

只是我覺得很有趣,也有所收穫,更順便藉機會談了我身邊親朋好友已經問過我,但我從未寫出來的一些問題。

也謝謝Frank不厭其煩地跟我筆談。

At 2009.05.13 13:59, Frank said:

其 實如果真正讀過克魯曼的學術著作(而不只是他的通俗文章),就會知道他在學術上的貢獻並不只是貿易理論,他在國際金融與開放經濟總體學(open economy macroeconomics)上也有相當傑出的表現,沒有相當深厚的總體經濟訓練,是難以有如此表現的。(他所寫有關這些方面的學術論文,我大部份都讀 過,有一些則需要稍為進階一點的數學基礎)。

克魯曼是個天才洋溢型的學者,一個在MIT經研所通過經濟學訓練出身的學者,在總體經濟與個體經濟都已相當紮實,否則連畢業都不可能,更遑論拿學 位。提到克魯曼,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也廣為學術界以外所知的新興凱因斯學派大將Stiglitz,這兩位學者的立場都不為市場基要派的經濟學家所喜(以芝加 哥大學或芝加哥學派為主),版主所列舉的經濟學家都是屬於這一派,也難怪他們多少有著酸葡萄的心理。
茲引現為聯準會主席,也是研究經濟大蕭條著稱的學者Bernanke名言:To understand the Great Depression is the Holy Grail of Macroeconomics. We do not yet have our hands on the Grail by any means。謙虛一點,總是好的,除非我們已經達到了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水準。

At 2009.05.14 21:15, 元毓 said:

謝謝指教。
補充一點:
我學的經濟學,不存在總體與個體經濟學的差異。
我文章評論也非針對他的專業論文,而是NYT上的專欄為主。從克魯曼專欄文章我認為這個人的價格理論(Price Theory)學得不是很好。因此他的很多論點與判斷,我不認同。
另外,克魯曼在專欄中提及一些歷史事實時,的確與史實不太相符。這點也是我覺得很明顯有問題的地方。
關於數學之於經濟學,我認為並沒有那麼重要。這點看法我相信跟目前普遍主流相差甚遠。
可惜我始終認為數學並不是經濟學,經濟學可以完全不用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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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壟斷(一)–壟斷跟市占率毫無關聯

本篇刊登於ZDNet.com:
談壟斷談壟斷(二)
這篇文章其實在2008年11月就寫好了;可惜ZDNet分成兩篇,還刊到4月才刊完….
如此的切斷文章,也讓通篇的邏輯產生斷層,造成文章理解上的困難性。從讀者留言明顯可以看得出來。
或許我直接在自己的網站發佈文章,會好得多。

前言:

許多人一談到微軟,就不自覺地將微軟與壟斷畫上等號。尤其在以資訊軟體產業為目標市場的媒體上更是常見類似言論。

可是言者真的知道「壟斷」定義是什麼嗎?知道「壟斷」的內涵嗎?知道「反壟斷」究竟在反什麼嗎?

令人感到無奈的,恰是這些針對「他們自以為的壟斷」所提出之言論,立論根基根本毫無根據,甚至違反經濟邏輯。
這樣的情形,其實也不僅止於媒體,在我所熟悉的台灣法律界裡更是層出不窮到令人汗顏之境地。

壟斷,這個源自於經濟學的概念,如今談論者、主事者乃至於司法的裁判者卻在一點正確基本經濟邏輯都沒有的情形之下,胡亂立法或認事用法。

本系列文章打算就「公平交易法」,更正確名稱應為「競爭法(competitive law)」的最原始起點,壟斷,開始談起。

首先需說明的,是法律用語上並沒有「壟斷」這個詞彙。台灣的法律所採用的是「獨占」。但用語之不同無關緊要,重點在於以市占率之高低來判定獨占(壟斷)事實之有無,是一個非常錯誤的觀念,荒謬的是我國的法律竟然以此為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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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龍的十大特技表演與1930年的前輩

年輕時的成龍(Jackie Chan),向來以「親自參與演出」的特技表演聞名。
他曾經在一齣電影裡,從樹上摔落差點直接去見閻王。當然更甭提身上大大小小的傷。

有個外國人特別整理出他認為,成龍從影以來十大特技動作。

但是喜歡在鏡頭前面跳上跳下、挑戰極限的人,成龍絕對不會是始祖。

看看這位1930年代的仁兄,果然人類有些奇怪的慾望跟作法,是代代相傳的。

針對「一則充滿錯誤觀念的留言」的回應

我在Taiwan CNET的子站,ZDNet.com上有個小專欄。

這個專欄的文章,留言量算還不少。只是我頂多瀏覽一下(因為每個新留言,系統都會轉成e-mail寄給我),但從來不回。

是不想回,也懶得回。

不想回的原因在於近乎100%的留言是沒有深度的,對於一些經濟學、法學基本概念都沒有的。即便有些以專家自居的,其實在最基礎的觀念上也是錯誤的。不過是愛因斯坦口中,訓練有素的狗罷了。

懶得回的原因,也在於如果要將整個犯錯的基礎觀念,從頭講過一次,實在是折煞我自己。同時,多數留言的人都已經有很強的、先入為主的價值判斷,基本上已經沒有多少理性溝通的空間;回了也是白回。

最近看到一則針對「讓商業軟體回歸自由市場機制」一文的回應(完整版全文在此):

一切的貪是微軟的原罪,如果新軟體真的比舊軟體好,那舊軟體過了一定年限為何不開放讓人使用,反而不斷變本加厲的向人索錢,要知道軟體和產品的銷售不一樣,軟體的銷售最快的方式就像是下載安裝,成本比較起來都可說是微乎其微,賣了這麼久荷包滿滿,如果能把後面的利益回饋給消費者,那才是功德一件,微軟一向的銷售手法都很厲害,先滿足養壞了你的胃,爾後你沒有他不行,消費者要有自知之明,相關政府更應該重視這個問題,如今軟體就像是民生必需品一樣,各各要個把千元,把那些軟體業的百萬富翁越養越肥,而苦了一般百姓大眾,這造成了貧富的差距越來越大,導致盜版猖獗,人心惶惶,社會不安,這是誰造成的,政府和大企業家要好好思維一下,若還年年更新不斷索要,利用佔用率和不相容的格式來壓榨,不但有害整個社會的發展,對於微軟自己也不是一件好事。 小弟一點薄見,錯見還望指正

這篇留言所持的經濟觀念與基本假設,錯得厲害。偏偏又常見,實在讓人無言又無奈。

我分幾點簡單說明。希望能減少以後繼續看到此種論調的機會(其實我是不抱希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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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與豬在都市叢林的追逐

這是一部很有創意,但想來應該是很費工夫的動畫。

利用大量的照片,讓一頭野狼與一隻小豬,在小小的日本套房裡面展開一場都市叢林追逐戰!

我特別喜愛後面一段,利用骨牌的方式創造出的運鏡感,作者真是厲害!

賞耳光算什麼?打爆頭才夠看!

今天發生了個無聊的新聞:「立院衝突!邱議瑩怒甩李慶華一巴掌

這是個沒什麼意思的新聞,所以本篇文章重點不在於誰有家教與否?

只是看到畫面讓我發起思古之幽情,想到一段有趣的歷史,提出來分享一下。

Charles SumnerCharles Sumner(1811~1874;見右圖一),1833年時畢業於美國哈佛大學法學院,從1852年開始代表麻州,進入美國參議會直到1874年,長達22年的議會生涯。

這位老先生一生致力於監獄重整、世界和平、平等人權、解放奴隸等政治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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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質笨蛋(Biofools)?

sugar-can
過去我寫過一篇「是非不分乃正常;大是大非只是蠢」,談到一個故事:

20世紀初,一群有志改革的美國農業家,帶著新改良的棉花種子,來到貧困的中國農村,與傳教士和有志改革的中國官員一起合作,希望可以幫助中國農夫。
這些美國農業專家天真地以為只要能過將美國的技術傳授給勤奮的中國農夫,幫助他們脫離窮困後他們就不會落入共產主義的思潮與控制。

但這樣的善舉,卻會跟中國鄉村的習俗起衝突。

例如山東西部,窮人有一個「不成文法」上的權利:即在作物採收後的特定時日,窮人可以到田裡拾撿落穗。
這種權利在過去的歐洲莊園裡也是常見。
可是新棉花種子生長時間卻比中國本土棉花來得長;結果棉花還沒綻開,窮人已經準時地萬頭鑽動地跑進田裡面將大部分作物佔為己有。

這可讓改種新棉花的小農受不了,趕緊成立武裝的「棉花保安會」,向這些窮人,甚至支持舊有制度的士紳宣戰。(這也是維護所有權制度必要的費用,法律人要知道,所有權是不可能憑空跑出來的)

反過來,既得利益者,窮人與士紳們(沒錯,窮人也可能會是既得利益者)自然把過錯怪到這些洋鬼子和新棉花上。

結果雖然中國農人接受新作物的速度,就跟美國南部小農一樣快,但社會階級鬥爭卻也跟著拓展速度一起成長

這些美國專家原本希望防杜共產主義,而推廣新農技的地區,卻恰恰加劇了階級鬥爭,讓整個農村社會變成共產主義溫床。直到洋鬼子被趕跑,窮人為既得利益而為的抵抗還方興未艾。

終於共產黨統治中國,在1950年用蠻幹的方式推廣新農技,才搞定這些阻撓的農村窮人。

我們看到,美國農業專家出於一片好意的協助,結果卻是引發與他們初衷相違的結果。

同樣地故事,也在近日的「減碳運動」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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