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爾街日報專欄作家Holman W. Jenkins, Jr.提出一個我也注意到,覺得值得一說的觀點:
美國AI模型商如OpenAI或Anthropic的主事者過去幾年來不斷以誇大的方式宣稱其AI模型的能力,更動輒往「國家安全」、「主權AI」等議題上渲染,這種主動引入政府管制的「行銷手法」很可能讓這些廠商自食惡果。
今年6月2日,特朗普政府以Anthropic旗下新模型「Mythos預覽版」(Mythos Preview)存在網絡及生化武器風險為由,強制實施30天「自願審查期」。至6月12日,當局進一步祭出嚴苛的出口管制,禁止連較安全的「寓言5號」(Fable 5)模型都不許Anthropic的海外員工存取,更遑論佔潛在市場96%的非美國用戶。亞馬遜(Amazon)行政總裁賈西(Andy Jassy)——Anthropic的重要商業夥伴——亦警告即便是「較安全」的模型仍構成網絡威脅。
作者一針見血地指出,諷刺的是,正是OpenAI與Anthropic的CEO們多年來高調警示自家產品的危險性、主動呼籲政府立法規管,才在客觀上為今日的監管困局埋下伏筆。《1950年國防生產法》(Defense Production Act of 1950)已被搬上枱面,一旦AI被列為國防關鍵產業,政府將取得凌駕一切的管控權。最壞的情景是:要麼投資者因管制過嚴而撤資,AI進步戛然而止;要麼前沿模型只能由政府出資並獨家使用,等同變相「充公」。
這邊我再補充另一個更具影響性的經濟學角度:來自於DeepSeek這種堪可並駕齊驅的開源模型競爭,價格遠低於這些頂尖模型,注定限制了這些頂尖模型的租值上限。也就是說,這些頂尖模型收費只能高到一個程度,使用者移轉成本是很低的。
但這些頂尖模型本身成本過高(有研究指出頂級模型的訂閱費僅為實際成本的1/40),換言之,這些模型可能連直接成本都不容易回收。
因此我們不難理解為何這些頂尖模型供應商要早早引入政府干預,畢竟我們回顧美國過去幾十年的商業史,市場競爭輸人就用政治、法律、軍事手段是美式傳統。但姑且不提中國算力和token要出口十分容易,比實體商品和服務出口成本更低廉,單單就DeepSeek這類中國開發的開源模型本身,美國政府就很難禁止他國廠商採用。最新的消息,我們甚至看到微軟打算採用DeepSeek並開發以取代部分尖端模型,當然相當程度是基於成本考量。
從經濟學要素平價理論角度看,只要中國可以自由出口token或算力,則美國頂尖模型的token價格就必須向下修正,再引入經濟學價格理論,如果美國政府用政治力做各種限制,則美國頂尖模型的世界市場佔有率就要往下掉,甚至逐漸被邊緣化。商業史上,我認為日本手機衰敗史可以類比。